编者按:在湖南女子学院网络与新媒体专业新闻评论课上,湖南红网新媒体集团编委、理论评论中心主任王小杨为同学们设计的一个学习成果分享环节。这一期发布的是二班刘杨同学的分享内容。她从论证逻辑、读者心理、评论标准和个人提升四个角度,聊了写作中一个挺实用的习惯:下笔时先跟自己抬抬杠。她的体会是,与其回避反对意见,不如主动设想读者的质疑,先把对方的合理之处承认下来,再推进自己的观点。这样写出来的评论文章,逻辑上可能更经得起推敲,读起来也更像一场平等的对话,而非单方面的说教。现将她的这篇文章分享给大家。
我有时会想,一篇评论文章最终能让人信服,靠的到底是什么。以前总觉得,把观点表达得足够鲜明,论据排列得足够密集,就算大功告成。后来听王小杨老师讲评论写作,他常说一句话:“别光顾着自己说,要让读者觉得你在跟他说话。所谓评论,本质就是一场对话,在他人可理解的范围内表达自己的观点。”我当时理解得浅,直到写了不少稿子、也翻了不少车之后,才慢慢摸到一点门道:下笔的时候,脑子里最好先住一个爱挑刺的自己。
这可能不是什么高深的技巧,就是一个习惯,就是动笔之前先跟自己“抬抬杠”,试着从对面想问题。
一、先设想有人不同意你
写评论最容易犯的毛病,就是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出不来。自己觉得逻辑通顺,就默认别人也会点头。但读者没有义务顺着你的思路走,他们天然会带着疑问看文章。如果你的论述只停留在“我方观点”这一层,那些没说出口的反对意见,读者会替你在心里补全。
这让我想起哲学中一个挺有意思的说法,叫“预辩法”,大意是在论证中主动设想反例,提前作出回应。说白了,就是在别人反驳你之前,先替他们把话说了。
比如讨论“年轻人应该深耕一个领域还是频繁跳槽”,如果只是一味强调深耕的好处,读者心里很容易冒出这样的念头:“那行业不行了怎么办?”“万一岗位根本不合适呢?”这些疑问没人回应,文章的说服力就打了折扣。
不妨换一种写法,先把对方的担忧摆出来:“有人觉得,现在行业变化快,跳槽能抓住更多机会,死守一处反而容易吃亏。这种担忧并非没有道理,合理调整方向,本身也是一种理性选择。”承认这一点之后,再往下说:“但需要警惕的是,盲目频繁跳槽,可能让一个人的能力变得零散,失去在某个方向上真正深入的机会。”这样一来,你的立场并没有动摇,论证反而显得更踏实了。
二、替读者把心里话说出来
读者看评论,天然会带着一层防备,尤其当你试图“纠正”他们的时候。心理学上有个现象叫“态度免疫”,说的是当人感到观点被强加时,会自动寻找反驳的理由,就像身体遇到病菌时启动免疫系统一样。
反过来想,如果你先把他们的担忧讲出来,那层防备反而容易放下。这有点像聊天,对方刚想开口反驳,你点点头说:“你说的那点,确实有道理。”他接下来的心态,就更容易从对抗变成倾听。
有一次课堂讨论提到大学食堂售卖高价菜品,比如南大帝王蟹事件。有人直接批评:这违背了食堂普惠学生的初衷,应该禁止。这个说法乍一听有道理,但读者立刻会冒出反问:“大学生不能花自己的钱吃点好的?”“凭什么一刀切?”
如果换一种方式来表达,或许更让人接受:“几个学生拼单吃顿好的,本身算不上什么问题,消费自由确实值得尊重。”先把这个事实认下来,再说:“但大学食堂毕竟拿着财政补贴,它的首要功能是保障大多数师生的日常就餐需求。如果高价位菜品逐渐占据窗口,平价餐的选择就可能被压缩。”这样写,不是要讨好谁,而是让讨论回到一个更具体的层面——不是“能不能卖贵的”,而是“食堂的功能边界应该划在哪里”。先接住对方的合理部分,再往前走一步,读者更容易听得进去。
三、试着站在另一边看一看
有一种说法我很认同:好的评论不只是表达,更是一种理解能力的体现。理解什么呢?理解和你观点不同的人,他们为什么这么想,他们担心什么。
写作之前不妨做一个小练习:把自己放到反对者的位置上,看看自己原来那套说法,有哪些地方确实站不住脚。
比如“城市允许临时占道摆摊”这个议题,很多人看到的是烟火气回来了,生活也方便了。但如果文章只写这一面,就显得有些单薄。你可以替那些担忧的人发问:交通会不会堵?卫生谁来管?噪声怎么解决?把这些真实的顾虑写进去,文章的讨论空间反而打开了:“放宽不等于不管。如果能划定经营区域、明确摆摊时段、落实卫生责任,很多担忧是可以化解的。”这种写法不是两边讨好,而是让观点更贴近现实——事情本来就不是非黑即白的。
新闻评论说到底是一种公共讨论,能容纳不同的声音,本身也是评论的底气所在。你越愿意正视对立意见,文章的说服力反而越强。
四、让“抬杠”成为检验观点的工具
脑子里住个“杠精”,说到底就是给自己设一道关卡。写完一段观点之后,先别急着往下走,停下来问自己一句:如果有人不同意,他会怎么说?我能不能回应得了?
如果发现自己也回答不上来,那很可能意味着你的论述还不够周全。这不是什么坏事,发现问题,正好可以补上。
前些天看到一条新闻,关于推行常住地提供基本公共服务的政策。很多人第一反应是高兴——打破户籍限制,让外来人口在就业地也能享受教育、医疗、住房这些服务,确实是好事。但试着从另一个角度看呢?本地居民会不会担心公共资源被稀释?学位、医疗、保障房,原本就紧张,现在更紧张了怎么办?地方政府财政压力怎么解决?大城市人口会不会进一步集中?
这些担忧是真实存在的,认真琢磨这些问题,不是在消解政策的意义,而是在帮自己把问题想得更透。一篇好的评论,不仅要说清楚“为什么好”,也要面对“好背后的代价是什么,该怎么解决”。
写评论这件事,说到底更像是一种对话的训练,跟自己对话,跟想象中的读者对话,也跟那些和你意见不同的人对话。脑子里住个“杠精”,其实就是让自己保持这种对话的状态,别把话说得太满,也别把路走得太窄。
王小杨老师有次随口说了一句,我印象很深:“写作的时候,留一只耳朵给自己的反对者。”大概就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