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声、听蝈蝈叫，阅读《安徒生童话》《小毛驴与我》，悉心揣摩孩子送小零食的细节……“六一”前夕，记者独家探访了儿童文学作家、诗人金波先生的书房，他让自己的暮年充满思考、感悟和发现，让生命散发出童真和热爱。
金波特别送给大朋友、小朋友的节日礼物珍贵又治愈——真正的童心，是永远不会老去的生命力。 我们每一个人，无论多少岁，都该试着“养育”自己内心不曾离开的童年。
金波家中到处都是玩具。本报记者 路艳霞摄
儿童文学作家金波。本报记者 宋佳音摄
《金波儿童文学文集》
鲐背之年仍爱看《安徒生童话》
金波住在京郊的一家养老院，今年7月31日即将迎来91岁生日的金波和暮气沉沉从不沾边，门外堆放的快递都是他买的，这些小玩意儿为他的养老生活增添了乐趣。
金波的家被书香、花香、蝈蝈声包围，家中客厅几乎变成了书房——沙发后堆放着书，茶几前整整齐齐摞着书，小巧的书架分布在房间各个角落。金波还拥有一间不大的独立书房，只是那里面有不少杂物，所以这一回他决定不让这间书房出镜了。
步入鲐背之年的金波依然爱看《安徒生童话》，《卖火柴的小女孩》《海的女儿》这些经典之作，尤其常看常新。情绪不佳的时候，他会捧起西班牙诗人胡安·拉蒙·希梅内斯的散文诗集《小毛驴与我》，“读他的书我感觉处处有可写的东西，让我变得更加敏感。”而苏联作家普里什文的作品，也让金波欲罢不能，“哪怕短短的一二百字的一篇作品，都可以扩展成一本书。”
金波珍爱中国儿童文学作家严文井的作品，多年前，严文井先生曾送给他一本《山寺暮》，这部严文井创作的首部散文集，令金波不由感叹，“他创作于20世纪30年代的作品，如此深刻。”
他写的歌词陪伴孩子们长大
书架上，《金波儿童文学文集》特别显眼，文集中的《乌丢丢的奇遇》更是时年72岁金波的一部转型之作。金波回忆说，在此之前他一直写诗写得顺手，谁承想诗集出版遭遇困难，他向童话作家孙幼军倾诉，孙幼军一句“别在一棵树上吊死啊”给他注入新动力。于是，古稀之年的金波写下第一部长篇童话《乌丢丢的奇遇》，他用诗一般的语言讲述爱的故事，浸润了无数读者的心灵。
《金波诗词歌曲集》在书架上并不起眼，但收入其中的《海鸥》《小鸟，小鸟》早已成为70后、80后的集体记忆。
关于这两首经典儿歌的出炉，金波至今难以忘怀。《海鸥》创作于1979年，那年他到青岛参加一个夏令营，和孩子们同乘一条船，海鸥在船前船后飞翔，引来孩子们阵阵欢呼，这个情景深深感染着金波，“海鸥，海鸥，我们的朋友”，《海鸥》歌词的雏形很快有了。后来在同船的曲作者宋军的鼓励下，金波写成完整的歌词，这首歌一经问世，迅速火遍全国。而《小鸟，小鸟》则是金波在玉渊潭公园散步时，偶遇一群孩子追逐嬉戏，他们眼中的光亮和欢声笑语打动了金波，回到家他迅速投入创作。这首《小鸟，小鸟》因1980年上映的电影《苗苗》而广为传唱，陪伴着一代代孩子长大。
“养育童年”让自己焕发光彩
“如果你也是一个爱树的人，我们便很容易成为朋友。”金波特别喜欢树，在他的家里有一张他和桑树的合影。这张照片非同寻常——它牵出了一部长篇小说《婷婷的树》，这是金波80岁时创作的第一篇长篇现实题材小说。
金波有过一个叫婷婷的小邻居。有一天婷婷带着自己的蚕宝宝，敲响了金波爷爷家的门，原来她找不到桑叶喂蚕，前来求助。金波用儿时的经验，水泡过的茶叶叶子舒展开来，可以给蚕宝宝救急。但第二天婷婷又来了，说蚕不爱吃茶叶。于是，金波爷爷时常外出给婷婷摘桑叶，但常常是摘多了叶子就干了，摘少了蚕宝宝又不够吃。于是他萌生了种一棵桑树的念头。一天，他看到一棵被马车轧过、连根拔起的小桑树，便把它带回来种在院子里。这棵树一直陪伴婷婷长大。
金波说，他后来卖掉了桑树后面的房子，8年前搬进了养老院，开启了全新的养老生活。但刚住进养老院时并不适应，直到一位朋友点醒他，“别把这里当成一个世外桃源，要当成一个小社会。”
在单调的养老生活中，金波发现了“养育童年”这把解开烦恼的钥匙。在金波看来，人的童年并非随着长大而结束，人的一生都可以持续“养育”自己的童年。“养育童年”不是简单重复儿童时期的行为，而是用成人的阅历和思考，不断丰富和深化对童年的理解。“对于童年要再认识，再发现，再发展。我们在养老的阶段，用童年养育老年，用老年养育童年。”金波说。
寻找到“养育童年”这把钥匙后，金波的生命焕发出别样光彩，他养花、养蝈蝈，还养过乌龟，他的屋子里有各种毛绒玩具、陶瓷摆件，还有砚滴等。他与这些物件为伴，听声音、找回忆、寻灵感，仿佛又回到了儿时。
金波有一根听雨棒，他会像变魔法一样，随着手持角度的变化，让它发出类似细雨淅沥、大雨倾盆的“沙沙”声，他聆听着大自然的真切之音，早已忘却自己腿脚不便造成的困扰。
金波养蝈蝈，他说自己离不开蝈蝈的叫声，当冬天来临，外面刮风下雪，树上光秃秃的，突然蝈蝈声响起来，他会感叹“生命真是太可贵了”。听雨声、听虫鸣，就是聆听生命的声音，就是生命与生命的交融。
“养育童年”当然不仅仅是玩耍，金波说，他在“养育”过程中对孩子的理解也变得更深刻、更丰富，他因此更加敬重孩子、感谢孩子。金波讲到一个在养老院里和孩子相处的细节，三个孩子为了表达对金波爷爷的喜爱，纷纷拿出了小零食。第一个孩子将小饼干捧在手心里，让金波爷爷品尝；第二个孩子撕掉饼干外包装，让金波爷爷自己拿；第三个孩子让金波爷爷带走小零食，回去再吃。金波说，他从孩子身上分别品味出天真、大方、沉稳的不同特质，这让他非常惊喜，在他看来，这种对微小瞬间的深度凝视，本身就是对抗衰老的良药。
在金波看来，如果把童年养育得好，就拥有写不完的题材。他的作品《金波别集》《点亮满天星——金波90岁寄小读者》，便是他90岁高龄时以笔“养育童年”、献给世界的赤诚之作，也正因为如此，他依然能写出可爱的句子。
“六一”不仅是孩子的节日
“‘六一’到了，这个节日我一直认为不仅仅是孩子的节日，也是大家的节日，就像我活到90岁，仍旧认为它是我的节日。”此次采访恰逢“六一”前夕，金波也将节日的祝福送给了大家。
“有孩子，我们就有快乐，就有奔头，就有理想，就有光。”金波说，这光是从孩子们身上发现的，也把我们照得很亮。他还对小朋友说，“这一天你们可能会收到很多礼物，但是有些礼物是别人送你们的，有些礼物是你们自己发现的，比如说阅读、思考，这些都是生命的礼物，在过‘六一’儿童节时，要好好享受这些礼物。”
谈及亲子阅读，金波坦言，亲子阅读绝非多识点字，总结主题思想那么简单，他提倡亲子阅读需要不断地丰富、发展、创造，根据不同年龄段而有所侧重。比如小学低年级甚至幼儿园阶段，要注意孩子的反应，要强调快乐的情绪反应，要让孩子充分享受到乐趣。到了小学中年级，则要注意启发孩子关心人物的命运，在他看来，当孩子学会关心人物的命运时，他实际上是锻炼自己的生活本领，这样就能学会把社会思考得很严密、很丰富。而到了小学高年级阶段，要特别注意孩子是否有哲思，并且能够抓住一个新鲜话题，与孩子一起深入探讨。金波认为，家长要做有心人，否则很有可能就忽略了很多启发孩子的机会。
谈及孩子写诗，金波分享了独家观察和思考。“孩子的诗是想象的游戏，是天性的闪现，是美感的黎明。”金波认为，面对孩子的诗，先别忙着夸奖，而是先要意识到这是美丽的天性，更要保护好这份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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