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剧《大宋提刑官》剧照
在经典古装悬疑剧《大宋提刑官》中,秉公断案、明察秋毫的“神探”宋慈,曾给无数观众留下深刻印象。这位坚守正义、刚正不阿的大宋提刑官,一生以断狱清明、善雪沉冤而著称。在长期的刑狱实践中,宋慈积累了丰富的法医检验经验,侦破一桩又一桩疑难奇案,为无辜者洗刷冤屈、伸张正义。
宋慈所著《洗冤集录》,是世界历史上首部系统性法医学著作,集古代尸体检验经验之大成,其严谨的科学思维、审慎的司法理念至今仍具有借鉴价值和现实意义。
《大宋提刑官》正是以《洗冤集录》的断案原则为内核,通过现代影视作品创作的方式还原了宋慈秉公断案的为官形象。剧中第24集至第27集讲述的一桩冤狱便集中体现了宋慈高超的司法智慧与先进办案理念。青阳县乡绅童四深夜归家,发现妻子何氏惨死家中,现场只留下一把折扇。童四当场指认凶手是城中恶名昭彰的浪荡子弟吕文周,还有多人作证曾见吕文周当街调戏过何氏。青阳知县白大人原审该案时,见折扇上有“赠予文周兄”的落款,又恰逢百姓联名控诉吕文周平日恶行,便认定吕文周是凶手。吕文周虽拒不认罪,却因刑讯逼供最终屈打成招,被关入死牢等待处斩。
宋慈巡查至青阳县,细致审阅卷宗后,敏锐发现案件疑点重重、漏洞百出。其一,案件发生在寒冷的雨夜,天气湿冷,几乎没人会在这种天气随身携带折扇;其二,预谋杀人的凶手也绝不会愚蠢到行凶时还带着写有自己名字的折扇,一定会竭力避免留下罪证;其三,吕文周虽被迫承认杀人,却始终坚决否认认识赠扇人。诸多疑点让宋慈愈发坚定了自己的猜想,吕文周是被冤枉的,而这把折扇也极有可能是凶手精心设下的嫁祸圈套。
为查明真相,宋慈展开了细致的调查。顺着案件线索,他首先注意到正对着童四家的王二酒馆墙上题有一首诗,而这首诗恰与涉案折扇上的诗文完全一致,仅落款不同,墙上诗作落款为“李诗”,折扇落款为“郑玉”。当宋慈询问李诗的来历时,酒馆老板王二却支支吾吾不肯多说,其妻子珠儿则暗示二楼餐桌向来由她独自伺候,且从酒馆二楼能清晰地看到童四家的全貌,这一细节让宋慈察觉到王二形迹可疑。次日宋慈再访时,王二突然改口,告知李诗是外地凤阳人。
宋慈随即派人找到李诗,对方承认诗是自己所作,但折扇上的字迹出自好友柳岩子之手。当衙役赶到柳岩子住处时,却发现他已被灭口。宋慈进一步梳理全案线索,联想到王二曾说过给柳岩子送酒上门,且在柳岩子家中闻到了王二酒馆特有的酒香,再结合王二鞋底残留的、与柳岩子住所附近山体一致的黄泥,宋慈遂将嫌疑锁定在王二身上。
公堂之上,王二拒不认罪,宋慈随即抛出关键铁证:他早已发现王二是左撇子,当即下令开棺复验尸身。经细致检验,死者何氏脖颈的刀伤呈现右浅左深、右窄左宽的特征,完全符合左手持刀行凶的创口规律。面对这一无可辩驳的证据,王二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最终坦白了罪行。原来,他长期在酒馆二楼觊觎何氏美貌,趁童四外出时潜入其家中行凶,之后为掩盖罪行、斩断线索还伪造折扇嫁祸素有恶名的吕文周,又杀害了柳岩子。案件了结后,吕文周被无罪释放,而错判案件的青阳县白知县也因羞愧难当选择挂冠归隐。
这桩冤狱的昭雪虽是电视剧虚构情节,却高度契合宋慈在《洗冤集录》序言中恪守的断案理念:“狱事莫重于大辟,大辟莫重于初情,初情莫重于检验。盖死生出入之权舆,幽枉屈伸之机括,于是乎决。法中所以通差令佐理掾者,谨之至也。”在宋慈看来,刑案中最严重的莫过于判处死刑的案件,而定罪的根据在于查清案发时详细事实,要查清事实,最重要的莫过于对被害者尸体的检验。为此,宋慈还提出检验官必须亲临案发现场,尸检文书必须亲自填写、全程负责,杜绝敷衍懈怠、主观断案。剧中的冤案也体现了这一原则,正是凭借宋慈亲自检验尸体、精准研判伤口特征,才锁定凶手作案手法,成为破案关键线索。
此外,原审知县盲从口供、轻信舆情、依赖联名控诉,忽视物证研判,最终酿成冤错隐患。宋慈在查阅卷宗时没有盲目相信既有卷宗,而是从吕文周的口供中敏锐发现疑点,据此认为不能排除嫌犯吕文周并非凶手的合理怀疑。倘若当时轻信了这份屈打成招的口供,这桩冤案便永远无法昭雪。
无论是在八百多年前的南宋,还是在法治建设不断完善的今天,办理刑事案件都应熟练掌握检验勘验知识,对待每一项证据都应秉持“慎之又慎”的态度,坚持“慎之又慎”的办案作风。唯有如此,才能真正做到不枉不纵,让每一起案件都经得起法律和历史的检验,实现“洗刷冤屈,润泽万物”的司法理想。
(作者单位:华东政法大学)
(来源:检察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