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是时代前进的号角。党的二十大报告明确了新时代新征程文艺工作的历史方位和重要任务。推动新时代艺术繁荣发展,关键在于把握创作规律,推出更多无愧于伟大民族、无愧于光辉历史、无愧于壮丽时代、无愧于英雄人民的精品力作。

民族歌剧《沂蒙山》荣获“五个一工程”奖、文华大奖等国家级奖项,实现了全国舞台艺术专业奖项的“大满贯”。它的成功实践,连同《山海情》《觉醒年代》《只此青绿》以及山东新创舞剧《大染坊》等优秀作品,共同为我们揭示了新时代艺术创作的内在规律。这些规律不是简单的要素罗列,而是要素之间相互依存、相互作用、有机融合的整体。概括起来,主要有四条。

扎根、提炼、表现有机贯通

“文艺创作方法有一百条、一千条,但最根本、最关键、最牢靠的办法是扎根人民、扎根生活。”“扎根人民”与“扎根生活”是同一过程的两个维度,人民是生活的创造者,生活是人民的实践。扎根人民才能触及生活本质,扎根生活才能感知人民脉动。扎根、提炼、表现,三者不是线性工序,而是循环往复、相互渗透的有机贯通。这揭示了艺术价值的生成规律。

扎根与提炼有机融合。扎根不是被动记录,而是带着问题意识的主动探寻,本身就包含着提炼的萌芽。《沂蒙山》创作团队先后组织10余次采风,他们听到“谁要当兵俺就嫁谁”这句当年真实存在的话语时,不是机械记录,而是敏锐捕捉到这句话背后质朴的家国情怀——这正是扎根中同步提炼的生动体现。同样,《山海情》编剧在宁夏西海固采访时,不断追问“是什么支撑他们坚守”,这种追问本身就是提炼。扎根的深度决定提炼的高度,提炼的精度反过来指引扎根的方向。

提炼与表现相互依存。提炼不是发生在表现之前的独立阶段,而是在表现过程中不断修正、深化、成形。《沂蒙山》中夏荷这一角色,糅合了辛锐、陈若克等多位女英雄的事迹,但这一“糅合”不是在采风笔记中完成的,而是在剧本写作、舞台排练中反复打磨才最终成型的。《只此青绿》从《千里江山图》中提炼“青绿”意象,编导团队在排练厅反复尝试,有的动作试了几十遍才找到那个“静中有动、动中寓静”的瞬间。山东新创舞剧《大染坊》从陈杰小说中提炼民族工业家的爱国情怀与工匠精神,编导团队深入淄博周村古商城采风,将“染”的意象转化为舞台语汇,这一核心意象正是在反复打磨中才找到准确的艺术呈现。提炼离开表现就失去验证的机会,表现离开提炼就失去灵魂。

表现与扎根循环赋能。表现不是终点,而是新一轮扎根的起点。《沂蒙山》累计演出200余场,每场演出后都召开座谈会听取意见,据此不断调整,每一轮表现都带来新一层的扎根和再提炼。《人世间》播出期间,主创团队认真研究观众评论,对后续内容进行精细化调整。《雷雨》被多次搬上舞台,每一代导演都在重新理解剧本、重新扎根人物。表现是检验扎根和提炼的试金石,也是推动它们向更高水平发展的动力源。

由此可见,扎根、提炼、表现构成互为因果、循环上升的艺术价值生命系统。扎根为提炼提供土壤,提炼为表现赋予灵魂,表现又反过来照亮深扎的盲区。三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共同构成艺术价值的生成规律。

精深、精湛、精良内在统一

精品之所以“精”,就在于“思想精深、艺术精湛、制作精良”。精深是“魂”,精湛是“体”,精良是“形”。三者不是各自独立,而是相互渗透、相互成就的统一体。这揭示了艺术本体的构成规律。

精深与精湛相互渗透。精深必须通过精湛的艺术手段才能被传达,脱离精湛的精深是干瘪的说教,失去精深引领的精湛是空洞的炫技。《沂蒙山》围绕沂蒙精神内核展开,但主题不是喊出来的,而是通过海棠牺牲亲子、夏荷咬破手指喂血水等情节唱段,一点一滴渗透进观众心里。《长津湖》弘扬抗美援朝精神,是通过“冰雕连”的视觉冲击、兄弟情深才击中观众心灵。精深必须化作血肉才能有温度,精湛必须有灵魂才能有力量。

精湛与精良相互支撑。精湛的艺术构思需要精良的制作才能完美呈现,精良的制作必须服务于艺术表达的需要。《沂蒙山》将《沂蒙山小调》融入创作,用精良的音乐语言支撑艺术风格的确立。《只此青绿》的舞美设计将宋代山水画的留白转化为舞台空间,每一个细节都服务于“青绿”意象的营造。舞剧《大染坊》将染布、染缸等元素提炼为视觉符号,灯光与服装在“染”的主题下形成统一美学风格——精良的制作让民族工业的厚重感与工匠精神的细腻感得以充分呈现。好制作让好艺术看得见,好艺术让好制作有意义。

精良与精深相互成就。精良的制作不仅是精深的“容器”,还会反过来深化精深的表达。《沂蒙山》结尾,牺牲的亲人麦浪中重逢,这一舞台呈现本身就是思想表达——用视觉化方式阐释“家与国”,让沂蒙精神从抽象概念变成可感知的情感体验。《流浪地球2》中太空电梯的视觉奇观,承载着“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内涵。好制作能让精深思想长出翅膀。

由此可见,精深、精湛、精良构成魂、体、形三位一体的艺术本体构成规律。精深为精湛定方向,精湛为精良赋灵魂;精良为精湛强筋骨,精湛为精深造肉身。需要警惕两种错误倾向:重精深轻精湛,作品变成口号集锦;重精良轻精湛,大制作掩盖内容空洞。

管理、创作、接受高效协同

艺术创作生产需要管理者、创作者、接受者三方高效协同。管理把握方向、提供保障;创作潜心打磨、完成作品;接受检验评判、反馈意见。三者不是指令关系或接力关系,而是多维互动、彼此塑造的协同关系。这揭示了艺术生产的运行规律。

管理与创作相互塑造。好的管理不是发号施令,而是与创作团队相互激荡、共同校准方向。《沂蒙山》创作伊始,省文旅厅明确了“全景展现沂蒙革命根据地发展历程”的高定位,但这一定位不是硬性指令,而是与主创团队反复碰撞、共同打磨的结果。管理者提供保障但不干涉具体艺术判断,创作者吃透管理意图但不机械执行。这种“双向奔赴”避免了两种错误:管理完全放手导致作品跑偏,管理管得过细导致作品僵硬。

创作与接受相互生成。艺术作品在观众的接受中获得最终生命,观众反馈不是“售后服务”,而是作品打磨的组成部分。《沂蒙山》每次演出后都召开座谈会吸收反馈,据此不断调整,观众实际上参与了作品的塑造。《觉醒年代》播出期间,年轻观众的弹幕和讨论让主创团队坚定了“用年轻人喜欢的方式讲主旋律故事”的方向。舞剧《大染坊》在创排中同样重视观众反馈,通过试演收集意见,对剧情节奏、舞蹈编排进行精细化调整。创作者与接受者共同完成艺术的最后一行诗句。

接受与管理相互反馈。观众反馈不仅影响创作者,也应进入管理者决策视野。管理者系统收集分析观众接受情况,转化为下一阶段创作生产的决策依据。《沂蒙山》演出后的座谈会,既有专家意见也有普通观众反馈,管理部门据此调整巡演计划和修改方向。这使得管理不再是单向指令,而是包含了来自接受端的校准信号。

由此可见,管理、创作、接受构成双向互动、循环反馈的协同系统。管理为创作定航向,创作为接受供作品;接受为管理反馈意见,管理为创作调焦距。闭环创造精品,循环成就经典。

传承、开放、实践持续衔接

“培养人才、发现人才、珍惜人才、凝聚人才”,这一重要论述落实到艺术创作实践中,集中体现为传承育才、开放聚才、实践成才三个有机统一的环节。三者不是各自独立的板块,而是前后相继、循环上升的持续衔接系统。这揭示了艺术人才的成长规律。

传承与开放相互支撑。没有传承的开放是无根之木,没有开放的传承是一潭死水。《沂蒙山》一方面推出不同演出版本,老中青三代同台切磋,老一辈的经验手把手传递;另一方面在全国范围内选拔人才,各大高校、艺术研究机构的人才都引进使用。引进人才与本土人才同台切磋,外来技艺与本土风格相互激荡。传承是根,开放是叶,根深才能叶茂。

开放与实践相互检验。开放聚才的成效,最终要在创作演出实践中接受检验。引进人才能否融合,不在简历上,而在合作排演中见分晓。《沂蒙山》为各类人才脱颖而出提供舞台,在实践中证明能融入团队、作出贡献的人才,才能真正“聚”得住。实践反过来指导开放方向——发现哪些专业人才短缺,就知道下一轮开放引进应重点面向哪些领域。

实践与传承相互升华。传承效果好不好,最终要在实践中接受检验。青年演员有没有学到老师精髓,不在课堂考核中,而在舞台上见真章。《沂蒙山》不同演出版本的更替,正是这一检验与升华的写照:老一代在实践中把经验传给中青年,中青年在实践中成长后又成为新一代的“老师”。实践告诉传承该传什么、怎么传——排练中发现问题,就知道传承的薄弱环节;演出中收获掌声,就知道哪些做法值得坚持。

由此可见,传承、开放、实践构成持续衔接、循环上升的动态系统。传承为实践输送有根基的人才,开放为实践注入多元活力;实践反过来告诉传承该传什么、告诉开放该引什么。传承让技艺不断根,开放让眼界不设限,实践让能力见真章。持续衔接,方能造就德艺双馨的文艺人才队伍。

四个规律构成从要素到整体的艺术之道

价值生成、本体构成、生产运行、人才成长,这四个规律并非孤立命题,而是一个相互支撑、层层递进、共生共长的整体。

四个规律,回答创作根本。艺术价值的生成规律,通过深扎、提炼、表现的贯通,解决了“源泉从哪里来、艺术为了谁”的问题。艺术本体的构成规律,通过精深、精湛、精良的内在统一,解决了“精品凭什么立”的问题。艺术生产的运行规律,通过管理、创作、接受的高效协同,解决了“组织怎么搞”的问题。艺术人才的成长规律,通过传承、开放、实践的持续衔接,解决了“队伍如何建”的问题。四个规律各司其职,共同构成新时代艺术创作生产的系统框架。

四条链条,串起创作闭环。将四个规律串联起来,可以勾勒出一条完整的创作逻辑链:生活积累→价值生成→本体构建→组织协同→人才支撑→精品诞生→接受反馈→新一轮创作。这条链条不是线性单向,而是循环往复的反馈系统。价值、标准、机制、队伍环环相扣。没有正确的价值导向,创作便失去灵魂;没有过硬的质量标杆,方向便无从把握;没有高效的制度保障,队伍便难以凝聚;没有坚实的人才支撑,价值、标准、机制皆为空谈。

四位一体,共筑系统工程。四个规律共同指向一个核心命题:新时代文艺创作是以人民为中心、价值引领、本体支撑、组织协同、人才依托的系统工程。它不是对生活的被动复制,不是主体情感的盲目宣泄,不是形式的孤绝追求,不是内容的单向灌输,不是创作者的独白,不是管理的单向指令。它是深扎、提炼、表现的循环生成,是精深、精湛、精良的有机融合,是管理、创作、接受的闭环互动,是传承、开放、实践的持续衔接。四者缺一不可,彼此渗透。

这四个规律不是四个独立的“法则”,而是从不同角度照亮同一件事物的四盏灯。它们相互嵌套、互为前提,共同构成新时代文艺创作从“高原”迈向“高峰”的重要遵循。将这些规律性认识统一起来,我们终会发现:文艺创作既是一门可以钻研的学问,又是一场永远无法复制的相遇;既是一条有迹可循的河流,又永远奔涌着不可预知的浪花。(来源:山东省文化和旅游厅,王炳春、蔡世超、于镇、王娟、朱峰、宋立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