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黄河水暖,芦苇抽穗,沙枣花刚落,阵阵花香拂面而来。
5月31日,走进宁夏平罗天河湾国家湿地公园,眼前一大片20年树龄的沙枣林,迎来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刻,万千禽鸟栖居林间,忙着育雏筑巢,“沙沙”和鸣漫遍河湾。
“要藏得住,等得起。拍鸟的第一课,就是先学会当‘影子’。”平罗县“老摄影”岳昌鸿压低嗓子,刻意放轻脚步往芦苇荡深处走,来到一座废弃羊圈,这是拍鸟专属的“潜伏地”。
天河湾变身千万候鸟的“安家乐园”。(岳昌鸿作品)
岳昌鸿是平罗县文联的一名干部,也是当地出了名的“追鸟达人”。十五年来,他的镜头始终追随天河湾的群鸟,记录下无数灵动的瞬间。“羊圈墙壁好能挡住身子,不惊扰鸟儿,视野敞亮。”岳昌鸿稳稳架好三脚架,把长长的“大炮筒”对准沙枣林。
“来了来了,你听,这鸣叫声,是苍鹭先出来了。”远处苇丛一阵轻响,一群鹭鸟扑棱棱地飞起来,翅尖扫过水面,划出细碎的银纹。岳昌鸿屏住呼吸,指尖搭在快门上按了下去,“你看那两只抢食的,看见了吗?就那两只灰的,是不是碰了两下就分开了?点到为止,根本不往死里斗,鸟比人更懂宽容哈!”
“这片沙枣林里藏着一座‘九层宝塔’,一棵树就像一栋立体民居,鸟儿按体型大小、生活习性分层安家。”岳昌鸿指着沙枣树娓娓道来,“苍鹭体型最大,翼展宽阔,只能把巢穴筑在树冠最高、枝杈粗壮的分叉处,这里空间开阔,方便起落。体型再小一点的牛背鹭,便选择中上部稍细的枝丫落脚筑巢。”
顺着岳昌鸿手指的方向再往下看,枝繁叶密、缝隙交错的中层区域发现了池鹭、白鹭的身影。通体洁白的白鹭偏爱半通透的枝间,而体型娇小的夜鹭能钻进下层浓密的枝叶深处筑巢,麻雀、灰喜鹊则在低矮的枝丫间觅食嬉闹。
一树九重天,飞鸟各居其窝、互不惊扰,彼此相伴相守,沙枣林间藏着生灵之间最纯粹的和谐。
天河湾的生态蝶变。
每年一开春,春风刚把黄河冰吹化,南迁的候鸟就认准了天河湾,连续十年,年年跨越山海飞来抢着安家。
“刚开始就几窝巢,这两年越聚越多,180多棵沙枣树,每棵树上都挤着七八个鸟巢,就在这块沙枣林里,光各种鹭鸟就有9种!”岳昌鸿掰着手指,细数着每层“住户”。
站在沙枣林外头往里瞅,全是扑棱翅膀的,最粗的枝丫都被压得微微下垂,活脱脱就是个热闹鸟类“大杂院”。
“他们在这里筑窝、下蛋、孵崽,从破壳到小鹭长出硬翅膀能飞,天河湾是名副其实的‘黄河鸟巢’!”岳昌鸿说。
白鹭振翅而飞。(岳昌鸿作品)
鸟儿们可能不知道,“黄河鸟巢”也曾有着涅槃重生的过去。
“当初来天河湾,能看见个鸟儿都不错了。哪能像现在专挑保护鸟类拍。”岳昌鸿回忆道。
多年前,天河湾还是一片荒芜的盐碱地,随着“三北”工程林草湿荒一体化治理、生态自净能力提升、森林抚育及黄河滩区治理等项目的实施,沙枣林的成活率提高到了90%以上,疏通了沙枣林周边的水系,让浅滩面积扩大了两倍,为鹭鸟提供了充足的食物来源。天河湾滩涂植被日渐繁茂,活水在湿地里循环流淌,“黄河鸟巢”被“装饰一新”,只等鸟儿“乔迁新居”。
从2017年开始,飞鸟的身影一年比一年多,族群也愈发壮大。起初只是零星几只灰鹤、白鹭驻足休憩,后来雁群、野鸭、鸥鸟接踵而至。就连黑鹳、大鸨这类珍稀鸟类,也渐渐把天河湾当成家园。
灰鹤群在天河湾停歇补给。
最先察觉到变化的,除了护林员,便是常年拍摄鸟儿的岳昌鸿:“鸟都是用翅膀投票的,现在天河湾有112种鸟类,有14种是国家保护地,‘稀客’都成‘常客’了。”
“很多人问我,都拍了15年了,好多镜头都是重复的,为啥还蹲?我不仅要拍,还要编写一本天河湾的鸟类图谱,一年四季啥鸟来,每种鸟在哪块儿扎堆,什么季节最多,都得给记全了。等以后我跑不动了,后人拿着图谱,就能找到这些鸟儿。”岳昌鸿合上镜头盖,望着沙枣林一脸认真:“把天河湾的鸟儿记录下来,留给未来,这不比啥都强?”
夕阳下,沙枣林里归鸟此起彼伏的鸣叫声,在天河湾上空久久回荡。(宁夏日报记者 何耐江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