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舅七十多岁了，年轻时曾是这座大山里闻名遐迩的木匠。自十几岁起，老舅就跟着师傅学活儿，一干就是大半辈子。小时候，每次见他总是一副忙碌的模样——刮、砍、凿、剌，钉、铆、榫、楔......精雕细镂的各式部件整齐码放在斑驳的树荫里，木材刨花后的香味深深浸润着安静的小院。古灵精怪的孩童经常到老舅的工坊里作怪。时间久了，老舅摸清了我们的套路，我们也熟悉了老舅的章法。每当听到邻居家的黄狗叫起来没完，老舅就赶紧把手上的活儿收起来，我们便装模作样偷摸地溜进来。这场田园小喜剧最终以我们的“胜利”落幕——这位朴实的手艺人总能在秸秆堆里发现被肢解后的家具片子。老舅见状又气又笑地说我：小家伙，你还怪能来！长大了走得远远的......
能走出去，能走远了，能在山的那边安居乐业，是老舅这一代人对晚辈的期盼。上了年纪的老舅开始有些跛腿，走不了几步路就要歇歇脚。过去一趟扛三五张板子、推几箩筐玉米的山东大汉，也拄上了自己做的拐杖。我曾想，老舅心中的诗和远方是什么样子？老人的远方，是遥不可及的“奢侈品”吗？这两年回家探亲时与老舅的每一次相见给了我答案。
从家门口到家门口
鲁中山区是我们党的革命老区。此处山地丘陵如巨龙盘桓，纵横交错间翻涌着大地的肌理；平原盆地似散落的翡翠，星罗棋布般镶嵌在苍茫天地间。齐风鲁韵里依稀可见革命先烈奋斗杀敌的红色遗迹。过去到老舅家，由于交通不便，总是一身泥水、两袖埋汰。老舅的房子紧贴着马路，汽车呼啸而过，宾主落座时，“菜没入口，沙已到胃”。如今，“四好”农村路串联起千家万户，实打实地铺就起老区振兴的康庄大道。山东在全国率先实行老年人免费乘坐公交车，更为“家有一老”带来满满的幸福感。一天傍晚，老舅坐在家门口看着络绎不绝的过客，再也按捺不住出门的想法。他约着几个老伙计到镇上的服务站办了公交卡。上车前，老人一直在嘀咕哪一站有什么好地方可以逛逛。一路上，青山绿水、山花烂漫，着实惹人喜爱。几位老人忙着欣赏窗外的风景，一不留神竟坐过了站。经过激烈的争论，几位老人换乘了公交车，终于逛了菜市场、超市、公园，还有老舅心心念念的博物馆。回来时，老人有说有笑开心地像一群孩子，计划着下次坐城际高铁去大城市看看。从家门口上车，到家门口下车，到自己想去的地方，公共基础设施的快速发展打通了老区的山川阻隔，让老区人民生活更有奔头。
烟火气十足的直播间
张青梧是老舅的邻居，老舅口中“很闯实的后生”。然而，“上了个好大学”的小张毕业后并没有留在大城市工作。返乡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十里八乡做锡雕、灌香肠、烙火烧、磨豆腐、摊煎饼......的乡村“能人”“匠人”聚到一块，发动大家搞直播。一开始连智能手机都不会用的乡亲们充满了各种顾虑。小张挨家挨户敲门给大家讲需求、讲技术、讲方法。老舅时常拎着马扎去小张的院子里看直播。随着参与助农直播的人才越来越多、组织活动越来越密集、平台影响越来越大，村里好多原本平平无奇的“半睡半醒”的文化记忆、生意活路被小张和乡亲们激活了。这个偏居一隅的小山村一度成为带动当地旅游的热门IP。那个曾经见人脸红的小男孩，如今在屏幕前激情昂扬，带领乡亲们走出了一条致富的好路。老舅说，有一回小张还把他做木工活的视频发到了网上，有人联系老舅想订做家具。新时代互联网的技术浪潮，链接起大山与远方、传统与现代，将山民们赖以谋生的非遗技艺、充满人间烟火气息的土特产品，送到了他们可能这一生不会到达却真实“握过手”的远方。
无人机的梗儿
有时工作忙回不了老家，我就从网上给老舅买些东西寄回去做个念想儿。有一次，快递到的那天，老舅兴奋地给我打来电话：快递站上的人说是一个“小飞机”送来的！我听后心里一阵惊喜——这种在大城市随处可见的新型智慧机械综合体，难道在老家也应用推广了？果不其然，深入了解后，我发现老舅口中的“小飞机”在家乡已经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无人机快递、无人机施肥、无人机喷洒农药、无人机航拍、无人驾驶中药配送等智慧生活场景悄然融入了老区人民的日常生活。得益于当地低空经济的快速发展，很多无人机培训基地也在老区如雨后春笋般涌现。老舅说，从那以后，邻居们看见有“小飞机”来了，就问我，是不是孩子们又寄好东西回来了？以新时代强有力的智慧科技底层架构为基础的未来经济的发展壮大，已经转化为服务人民群众“最后一公里”的新动力新引擎。
山乡巨变，落笔成画。柴米油盐酱醋茶，衣食住行游购娱，每一家的“小事”所系，都是国家建设发展的“大事”所赴。老舅这一代人心中的远方，就是一份“小小的、稳稳的幸福”。而这份幸福，已经在眼前、在脚下、在手中，成为了随手撷取的美好现实。我们这一代人，正继续跨山越海、逐梦星辰，既为守护好这来之不易的成果，更为未来人的美好生活积基树本。正所谓，远方者，远乎斯，近乎斯。
（作者：常凯峰 济南市莱芜老干部服务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