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年代剧《主角》热度高居不下,剧中由窦骁饰演的刘红兵性格爽朗洒脱,言谈举止自带诙谐喜感,一口地道的陕西方言和一句“碎碎个事情嘛”,让这个角色形象格外鲜活,刘红兵也被观众戏称为“碎碎冰”。而他对忆秦娥高调且执着的追求,则是本剧颇具争议的内容看点。

在影视镜头的塑造下,刘红兵几乎是完美的理想追求者。身为行署副专员的儿子,他出身优渥,却毫无权贵子弟的骄矜傲慢,反倒热烈直白、赤诚坦荡。可褪去柔光滤镜,原著作者陈彦对人性的刻画更加立体且细腻。人性的本质是复杂的,单纯的善恶并不能定义一个人,刘红兵身上交织着热忱、偏执与自私。鲜活复杂的凡人百态,在原著小说的字里行间展露无遗。

两人之间的纠缠始于戏台前的一见钟情。彼时尚在县剧团的忆秦娥,凭借《白娘子》《杨排风》等剧目爆红,舞台上光彩照人的她,甚至被记者称为奥黛丽·赫本的翻版。初见倾心的刘红兵,自此开启了不顾一切的追求,忆秦娥也在那段时间内经历了人生最猛烈的爱情炮轰与进攻。

为扶持秦腔发展,省里将忆秦娥调至省城剧团。而刘红兵为了追随忆秦娥,不惜牺牲自己的工作与生活,果断“把工作都从北山行署车队,调到西京办事处”,见缝插针地“侵占”忆秦娥生活的方方面面。他不仅全程驱车护送忆秦娥抵达省城,还妥善安顿她与舅舅胡三元的起居。在忆秦娥住进剧团宿舍后,刘红兵又自作主张地添置各类生活用品,即使屡屡被驱赶,甚至忆秦娥为了封潇潇把他的头砸破了,下一次他还能笑嘻嘻地再迎上来。

可刘红兵就是这么一个死皮赖脸的货,你扔了,他明天又能找回来。找不回来的,就再买一件。反正非把你气死不可。并且他对生活细节还考虑得非常周到,就连墙上需要的吊杆,门背后需要的挂钩,都收拾得停停当当。他嫌土地起灰,又去买回一大块人造革来,朝地上一铺,整个地面就有了红木地板的感觉。顶棚是朝半边斜着。他又去买回一些花布来,朝上一绷,再用一些彩色布条拉成格子状,既美观,又大方。

但刘红兵的这些举动自始至终都带有强势的侵略性,更让人无力的是,在忆秦娥从未应允、并未动心的前提下,他刻意制造既定的恋爱事实,在别人面前,常以“未婚妻”“老婆”相称,自作主张招呼忆秦娥的同事,这也渐渐让旁人默认了两人的恋爱关系。在日复一日的纠缠拉扯中,忆秦娥渐渐失去了拒绝与脱身的权利,“她甚至感觉,自己一边在骂刘红兵,踢刘红兵,却又一边在慢慢接受着刘红兵了。这是一种无奈,似乎也是一种滴水穿石。”

忆秦娥与刘红兵之间的相处模式属于“对抗路”,争吵、拉扯、冲突贯穿其中。刘红兵性格偏执强势、步步紧逼,而忆秦娥性情刚烈执拗,常对刘红兵拳打脚踢,两人都带有明显的性格缺陷。他们本就不是灵魂契合的伴侣,却在执念、舆论与现实的多重裹挟下无法脱身。矛盾不断累积,也为这段关系最终走向悲剧埋下了伏笔。

书中有一段是这样写的。

可在忆秦娥面前,他还就真成贾宝玉了。任甩脸、辱骂、踢打,还是要死朝人家跟前凑,死去讨好卖乖,殷勤表现。他觉得自己是完全变了一个人。因为爱,已自我摧残得面目全非了。剩下的,也就只能是继续去爱了。再不爱,自己还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失衡的相处模式持续发酵,最初的深情,早已变质为不容落空的执念与占有欲。而将二人推向婚姻的,是一场残酷的谣言与自尊的较量。《游西湖》演出爆火后,忆秦娥名声大噪,但人红是非多,她深陷流言漩涡,而此时刘红兵在与她争执中口不择言,用恶毒的语言,“把她浑身剥得一干二净”。为了自证清白,也为了赌一口气,忆秦娥与刘红兵走进了婚姻。

为了今天的证明,她是经过反复思想斗争,才最终这样决定的。她觉得她已无法摆脱刘红兵了。跟廖耀辉没有啥,都被传成了那样。跟封潇潇戏外几乎都没拥抱过,也把她说成是“水性杨花”“见异思迁”“无情无义”的“害人精”了。而与刘红兵的关系,早已被他自己吵吵得宁州、北山、西京都无人不知了。她要再不跟他,污水倾盆而下,只怕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这事打一开始,她不是不清醒、不反对、没抵抗。可反对着、抵抗着,最终还是一步步陷了进来。她都不知是怎么陷到今天这般光景的。跟他,好像已是唯一出路了。

命运最是讽刺,当忆秦娥真正接纳并常常思念这个丈夫时,刘红兵彻底摧毁了这一切,他出轨了。但命运并未给予忆秦娥喘息的机会,她带团演出塌台导致多人去世、儿子疑似智力缺陷,厄运接踵而至,这让忆秦娥几近崩溃。

可是,在忆秦娥对刘红兵不理不睬的日子里,他却再度放纵自我,甚至让别人怀了他的孩子,最终只能向忆秦娥提出了离婚。正如刘红兵自己所说,“秦娥,我欠你的太多太多了!我不仅耽误了你的青春,损害了你的名声,而且还让你……背上了智障母亲的责任。我不是人,真的不是人!包括父母,我都没有觉得对不起他们。但我对不起你,这是一生的罪孽……”

再后来,两人离婚,而刘红兵因醉酒车祸导致一条腿被截肢,余生困于病榻。

记者:徐敏 编辑:李睿 校对:刘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