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济南人都知道，当年住四合院的时候，家家户户总在自家院里栽上几棵石榴树，民间盛传石榴是多子多福，家业兴旺的象征。宽厚所街（现解放阁对面宽厚里牌坊直对的主干道）拆迁前，我家在东头路北，是个五进的深庭大院，原来是17号，后来仓门楼子这条小街划归宽厚所街，门牌就改成了43号。我家第四个院落是长辈居室的主院，东屋门外是一棵甜石榴树，西屋门外有棵年岁更长、结果更多、却不被待见的高大的酸口石榴树。
每到五月，初夏时节，两棵石榴树竞相开花，从小小花蕾，一天天渐长，待到满树盛开艳红似火的石榴花时，是我最兴奋的时候，每每翘首相望，一个个清数花朵数量。那棵引人注目的甜石榴树，有些花朵花瓣鲜艳繁多，过不了几日却败落掉，这就是不结石榴的“谎花”。也有不争艳而平淡无奇的花朵，后座部渐渐膨大，变成累累果实。那棵高大的酸石榴树往往被冷落，高高的树枝上，低垂着看看就能触动味蕾的酸石榴，小孩子喜甜怕酸，那些大大的酸石榴们，不动声色地等待老人们的垂怜。
十几岁的一年初秋，那棵结满累累果实的甜石榴树上，有一枝挂着两个并蒂石榴，又红又大，龇牙咧嘴地露出晶莹剔透的石榴籽。母亲特意叮嘱我们这些孩子，绝不能乱摸，看它们究竟能长成啥样。
这对石榴引出了一桩让我们全家始料未及的趣事。某日，家里来了两个陌生人，直盯盯地看着这对并蒂大石榴，执意对我母亲说，要买下这对石榴。母亲不解地问：“果品店里各种各样的石榴多的是，为什么非要买我家树上的石榴？”来人说，并蒂石榴寓意好，他们要用来拍电影。母亲说这是喜事临门的象征，婉言拒绝了。巧合的是，次年春天姐姐出嫁了。这件几十年前的悠悠往事至今记忆犹新，让我这八旬老翁想起来就忍俊不禁。
曾任职小学校长的父亲是位性情温顺、情趣爱好广泛的知识分子。他在院落一角开辟了一个花圃，精心培育着十几盆五彩缤纷的月季花。有一年甜石榴树结果特多，父亲在精选出来的大石榴外皮上晒出“福、禄、寿、禧”的字样，期许家庭幸福美满。石榴成熟季节，父亲总会小心翼翼用剪刀一个个地摘下，我则手提小竹篮，把石榴摆好，还要把最大的保留着，待到中秋节摆上供桌，当祭月佳品。
岁月匆匆，如今，每当石榴上市时节，眼见手提果篮应声叫卖石榴的果农，我总忍不住多问几句，哪种是甜石榴？哪种是酸石榴？我会每种都买几个，还饶有兴趣地叙说小时候自家院里石榴花开红似火的过往趣事。
作者:张机 编辑:徐征 摄影:徐征 校对:高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