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清照诗歌艺术节再会清照泉城·明水古城。
4天时间,60余位诗人、学者、艺术家,13场关于诗歌多元活动,从“声声·慢”的开幕式朗诵,到“理解、表达与判断”的深度论坛,从“说法语的李清照”跨文化圆桌到8位青年诗人在泉边接过顶度诗歌奖的奖杯……群贤毕至,诗意满城。
在文旅行业陷入“内卷”、复制粘贴的网红打卡逐渐让游客审美疲劳的当下,清照泉城·明水古城为何选择一条看似“叛逆”的突围之路?这又为当下文旅行业发展带来哪些启示?
对诗词、对文脉的极致敬畏
深耕文学多年的媒体人徐小仙,原本认为自己对李清照已足够了解,但参加完第二届清照诗歌艺术节的几场活动后,她直呼——“对李清照有了全新的认识”,“本次清照诗歌艺术节邀请的嘉宾都非常专业、非常有见地,为我认识李清照打开了一个全新通道”。
比如,本届诗歌艺术节的学术主持、著名诗人张定浩的观点,就让她深受触动——张定浩认为,李清照不仅是有才华的女性,还是有学问的读书人和公共知识分子,“李清照的勇敢体现在写作与生活上,敢于批评那个时代的一些风气,颠沛流离中还保存了一些收藏,始终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上”。
张定浩很少参加诗歌节,却在第一届清照诗歌艺术节时就被“种了草”。“第一届我没来,但我很多诗人朋友都参加了,我看着他们在朋友圈每天读诗、开会、做讲座,特别羡慕,感觉这个诗歌节,跟其他的有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张定浩说:“团队就非常有特点,都是一些年轻的诗人,他们非常年轻、又很有才华,从他们身上可以感受到这个时代特有的诗歌气息。也因此,他们可以聚集到这个时代最具活力的一批诗人,又是彼此声气相投的”。
论诗歌、谈清照、聊文学……清照诗歌艺术节上的对话,严肃、专业,又极具世界性。在“泉城国际诗歌论坛”上,著名汉学家顾彬与国内诗人张定浩、倪湛舸等人围坐一堂,探讨“诗歌在当代生活中的位置”;而在“说法语的李清照”圆桌沙龙上,来自欧洲的译者梅渊娜(JoannaCharlat)会细致地讲解:怎样才能精准翻译《武陵春》里的那一个“住”字……
与此同时,清照诗歌艺术节还设立了分量十足的“顶度诗歌奖”。本届评奖采用线上线下结合的方式,评委们经过初审、终审和现场辩论,以极其严苛的态度反复推敲每一行诗,最终从1000多份来稿中遴选出8位获奖者。当获奖名单通过无人机阵列书写在清照泉城·明水古城的夜空时,那份对青年创作者的真切尊重,让许多人热泪盈眶。
这种对诗词、对文脉的极致敬畏,不仅构成了清照诗歌艺术节不可复制的文化深度,更使得清照故里在年轻一代诗人心中建立起了极高的文化认同感。
让诗歌拥抱生活
“空中的雨带着降落伞下来,
我对雨滴说:
雨滴、雨滴,你唱的歌可真好听!
雨滴说: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唱?
我说:
好啊!”
在第二届清照诗歌艺术节的儿童诗歌工作坊上,7岁的卓慢秋完成了人生中第一首小诗,稿纸上还留着一行行拼音。她说,写诗很有趣,以后还要继续写。
与卓慢秋一样,许多孩子在青年诗人张曼迪的带领下,从轻松有趣的填词游戏出发,围绕“雨”这个意象,听诗、读诗、亲手制作听雨玩具,一步步走近诗歌。
张曼迪是一位90后诗人,写诗的同时,还在上海从事儿童诗歌教育。在她看来,如今的孩子非常聪明,也特别善于表达,只是缺少一个接触诗歌的契机,“只要给孩子一个契机,他们就能很快拉近与诗歌的距离。”她心中始终怀揣着“复兴诗歌”的理想:“从孩子开始启蒙,虽然看不到立竿见影的效果,但一定会在未来某个时刻发生质变。”
谈及清照诗歌艺术节,张曼迪说,它很美,也很国际化,尤其是将大家喜爱的李清照与现代诗连接在一起,“在这里,诗歌是一座桥梁,让古典与当下没有距离,让大人与孩子也没有距离。清照泉城·明水古城的泉水、水草也很美,像一首诗,不断滋养着我们。”
“通过诗歌重新建立人与语言、人与城市、人与人之间更真实而细腻的连接。”这是清照诗歌艺术节的宗旨。在保持专业性的同时,清照诗歌艺术节一直努力以更加多元的方式,让诗歌、让清照走进并拥抱现代人的生活。
在这里,诗歌是一种“情绪”——在诗歌导师祝梨的引导下,参与者随机抽取诗歌卡牌,自由联想与表达,进入一段关于情绪觉察与自我连接的旅程。
到了晚上,诗歌变成“音乐”——清照泉城·明水古城的西门城墙化为一处流动的现场:音乐诗酒会上,诗人、音乐人与观众穿行其间,朗诵与演奏随时发生,电子脉冲与诗句的波形交织在一起。
在“易安诗会”上,诗歌又成了大众皆可参与的“游戏”——无论是两三岁的孩子,还是饱读诗书的学者,抑或是对诗词有些兴趣的路人,人人都能对上几句。
值得一提的是,本届清照诗歌艺术节还走进大学校园。在山东艺术学院长清校区,宋琳、胡桑与博主“废话nonsense”围绕“诗人是否需要‘出圈’——在社交媒体时代写作”展开对谈,探讨写作纯度与公共传播之间的张力。在山东大学威海校区,王辰龙、张曼迪以“从日常出发”为题,带领学生从一片落叶、一盏茶,走向纸上的第一行字。
在这里,诗歌从泉边漫向大众,漫向更年轻的土壤。这不是一场居高临下的“普及”,而是一份平等而温和的邀请——邀请更多人加入这场关于词语、关于感知、关于诗意生活的对话。
恰如一位带着孩子参加“易安诗会”的家长所言:“在这里,孩子不是被逼着背诗,而是在泉水边,在与NPC的对答中,玩着玩着,就把诗歌种进了心里。”
将清照推向世界
“没想到,李清照的诗词翻译成法文也如此好听。”在上海攻读创意写作的李女士专程来参加活动,在她看来,清照诗歌艺术节既新潮又极具国际范。
本届清照诗歌艺术节,特邀法国诗人博磊、鲁高杰及德国汉学家顾彬等多位外国诗人、学者参与。第二届清照诗歌艺术节启动仪式上,法国诗人、学者鲁高杰(GaultierRoux),翻译家梅渊娜(JoannaCharlat)与诗人祝梨,还分别用英语、法语和中文朗诵李清照的经典诗词《声声慢·寻寻觅觅》,三种语言,三种音色,三种情感纹理——法语版的理性优雅、英语版的节奏张力、中文版的原初韵律,在泉畔交织回荡,浪漫至极。
“李清照在国际上很有影响力,所以,我们希望将国际资源带来济南,也希望将李清照推向世界。”顶度集团首席文化官翁云鹏说。
除国际诗歌论坛、“说法语的李清照”诗歌研究者圆桌分享等活动外,一场名为《在别的语言里:李清照的多重生命》的展览同步开展。展览以李清照词作的法语翻译为线索,呈现她在跨文化流动中被翻译、误读与再创造的过程,通过中法双语文本、历史译本、诗歌节档案及公众互动空间,探讨语言迁徙与文化交流。展览还特别设置互动区域,观众可在涂鸦墙上留下自己的文字、句子、情绪甚至沉默的痕迹。
展览开篇这样写道:清照诗歌艺术节的意义在于,它不仅是对一位女性诗人的纪念,更是一场持续发生的国际文化实践,通过诗歌,翻译,艺术与公共交流,重新建立中国文化与世界之间更具当代性的对话关系。我们希望诗歌不只是被阅读,而是重新进入公共空间,重新成为人与人之间交流情感,经验与思想的媒介。
语法学家博磊说,他最初读到李清照诗词的英文或法文译本时,曾感到“非常沮丧”,但最终,他沉浸式地进入了李清照的世界,“我爱没爱上李清照我不知道,但我肯定是爱上了她的诗词。”
法籍学者鲁高杰说,当他去读李清照词中的每一个单词、每一个字的时候,感受到的是来自远方的声音的一种启迪,一种呼唤。
一座古城的“长期主义”
2024年,首届清照诗歌艺术节启幕;
2025年,以李清照与赵明诚校勘古籍的文人情致为灵感,在城墙之上建起一家“城墙上的书店”。紧随其后,“清照泉城女性文学季”、城墙书集、“书店人之夜”等文化活动相继推出;
2026年,“易安诗会”火爆出圈,第二届清照诗歌艺术节诗意登场……围绕“清照”、围绕“诗词”、围绕“文学”,清照泉城·明水古城正逐步构建起一套贯穿全年的文化活动矩阵。
在文旅行业千景一面、网红泛滥的当下,清照泉城·明水古城为何独树一帜地坚守看似更小众、更安静的“诗歌”?
翁云鹏说:“因为每个人心中都有一首诗啊!这种需求,是来自生命本身的。更何况,济南有李清照这么牛的人。”
顶度集团副总裁陈瑜说:“繁华可以复制,业态可以复刻,唯有扎根土地的文学气韵、千年传承的诗词风骨,无法模仿、无从复制。恰恰是这份小众的诗意,最能穿透喧嚣,直抵人心。”
业内人士认为,眼下,文旅行业普遍追求“短平快”,清照泉城·明水古城却以一种“种树”的心态,深挖“清照文化”“诗词文化”,这是一种可贵的“长期主义”:“它不急于用李清照的名字快速变现,而是选择用数年时间,通过一场又一场严肃的对话、一部又一部纯粹的诗歌作品、一次又一次跨文化的翻译与交流,让诗歌真正成为景区的‘操作系统’。这当然不是一条容易的路,它需要运营方有足够的耐心与文化定力,也需要有真正懂诗、爱诗的人持续参与。但这条路一旦走通,它所构建的将不是一座可以被轻易复制的古城古镇,而是一个有灵魂、有认同、有生命力的文化场域。”
张定浩说,以李清照的名义相聚,是对古老“诗教传统”的恢复——通过诗歌,成为更健全完整的人,面对世界的真相,同时保全自己的真实。对于一座景区而言,这何尝不是一种更高级的“差异化竞争”?当别的古城古镇在卷NPC和网红打卡点时,清照泉城·明水古城却选择卷精神内核——虽然有些“叛逆”,但十分值得期待。
记者:石晓丹 编辑:孙菲菲 校对:汤琪